石計生教授等台灣歌謠GIS研究入選空間綜合人文學與社會科學論壇


石計生教授等台灣歌謠GIS研究入選空間綜合人文學與社會科學論壇

 

◆ 石計生, 黃映翎: 台灣歌謠「二王一后」音樂的跨界流行:臺北—上海城市媒介文化空間的GIS探究

大會公告:
外審制論文入選名單


會議日期:20111018日(二)~19日(三)


會議地點:台灣大學集思會議中心(台北市羅斯福路四段85B1

 

 

◆主辦單位

臺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學系

香港中文大學太空與地球資訊科學研究所

南京師範大學虛擬地理環境教育部重點實驗室

 

◆協辦單位

東吳大學人社院社會地理資訊(SocGIS)中心

 

必也狂狷者乎:寶島歌王文夏見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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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也狂狷者乎:寶島歌王文夏見面記

 

石計生

 

費了相當大的功夫,才在今日約訪到寶島歌王文夏先生。文夏,幾乎就是台灣歌謠的代名詞。文夏從二戰後1960年代迄今,曾經組織過台灣第一個樂團「文夏四姊妹」,唱過包括媽媽我也真勇健」「黃昏的故鄉上千首台灣歌謠,在亞洲唱片出過十八張唱片(另一歌王洪一峰有五張典藏集,寶島歌后紀露霞則有四張典藏集,以亞洲唱片來說,他最多),號稱以「愁人」之筆名寫過300餘首歌詞(曲主要是來自日本,中國與西洋的混血歌),十一年間演過十一部台語電影,當年所到之處可謂萬人空巷,文夏從台灣歌謠的歷史而言,真的是影歌雙棲的巨 星。

 

他的狂氣來自於輝煌的記憶吧,在林森北路六條通亞士都飯店的森咖啡,這一帶的居酒屋與日本料理處處,感覺就是應該聽歌中浪漫的文夏出沒的地方。我們師生一行三人等待遲到近半個小時的文夏,迎接到他時仍然非常高興。訪談開始,文夏不減一分的驕傲開始帶著幽默,談著他如何在小學畢業後到日本學習音樂,和中廣與亞洲唱片的因緣,怎樣進入台語電影表演成為影星,以及筆名「愁人」的真正來源究竟是什麼,說地讓我們三人跟著笑著,感覺到文夏的可愛。

 

言談之中,文夏常常談到錢的問題,讓人感覺他好像很「現實」,但奇怪的是,文夏談到他的演唱生涯迄今時,他突然從厚厚的大衣掏出三張DVD,送給我們師生各一張,上面寫著「Wen Shia  文夏and文香 夢幻音樂會特輯」,上面還有他們倆的親筆簽名,並且笑嘻嘻地說他如何自豪自己唱台灣歌,並且到現在還在作曲作詞,寫了「大台灣進行曲」。這些都讓我認為在我訪問他之前的傳言,文夏很「張狂」這件事,需要重新去思考。況且做為社會學家,一個質化研究的專家,訪談作為一種意義探究,我的現象學還原的態度,去除帶有偏見,先入為主的「自然態度」是第一要務。長期訪談,我早已經學會將任何面對面接觸之前的觀念或論點先「存而不論」。文夏這個笑嘻嘻送DVD的動作讓我感覺到他骨子裡其實好相處,只是需要適應他講話的分裂與喜歡自誇的習慣,穿透那些迷障,很符號學多重所指的語言裝飾,才能看到一顆有台南古都孕育的優雅熱情之心。他喜歡說他「空前絕後」,這種事,自己說很怪,但我其實很想跟文夏說,「以您對於台灣歌謠的貢獻,您不說,其實大家都知道啊!」

 

或許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後的深怕被遺忘的寂寞吧,森咖啡裡幾乎客滿的客人,看來大多是上了年紀,應該都知道文夏,也有年輕人。看見文夏隻身進來,沒有騷動,沒有驚呼,也沒有爭相簽名(我們師生三人其實很想歡呼,請他簽名)。文夏一直強調他的與眾不同,他的與一般台灣歌手不同,在於他是全能的,能詞,能曲,能彈,能唱,能演,這些事情,很驚人地,到現在文夏還是保持同樣的自信與創作。我想,人在四十歲之前張狂,是應該的,之後到六十歲時還張狂,就是矯飾虛偽了。但是,過了七十之後仍然能夠張狂,則這樣的人就不是普通人了,他的張狂展現了一種孔子所謂的「必也狂狷者乎」的稀有性,因為歷史總是循環重複,同樣在我們這樣一個矯揉造作的時代,「張狂」的文夏展現了一種破除民主齊頭平等的睥睨,讓平庸無所遁形,卻也使自己的獨與天地音樂精神往來的驕傲為人詬病,嫉妒。

 

當我們師生三人的真誠融化了他的防衛與距離,我們終於能一一和「寶島歌王」文夏合照了。大家輪流與心目中的偶像照了一輪後,突然文夏脫了外套,露出裡面黑白交間的花襯衫說:「來來,我們重照一次!」嗯,這還真文夏。我想,我們所面見的第一次重門面,重形象,一代巨星的形式主義的春天,就這樣完成發芽了。在看完他的DVD後,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跟文夏繼續接觸,探索一著人議論的靈魂的究竟張狂到何時,那裡的樹的姿態如何飄移呢?「我三點約了人,已經多給你們時間了」「下次見面就不只是喝咖啡囉,要請吃飯,地點我選」「不許有其他人,就你們三人」臨走前文夏拋下這些充滿他風格斷言式的話。原來客滿的森咖啡人煙開始稀少,我們離去,感覺他與他已經來到下一個見面的朋友就這樣侷促一隅,冷清,長鏡頭地遙遠,寂寞,繼續著邁入二十一世紀的活在台灣歌謠夢想裡的文夏驕傲。

 

 

 

 

艋舺第一百貨商號:「顏恆德」主人顏榮柳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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艋舺最大商號顏恆德主人顏榮柳訪談(台北/艋舺,西昌街,2011.03.19)



(2011.03.19)從早上的1941年帝蓄唱片南國之唄這首歌的作詞人吳生垤先生訪談趕過來西昌街與貴陽街口的顏恆德商號已經是下午近兩點。這時房內,已經有顏榮柳先生,其畢業於高等學府第三女高的夫人傅玉霜女士,其孫顏辰洲,艋舺耆老葉昌嶽先生均端坐等待。顏榮柳與夫人穿著非常正式而優雅,顯示對於這次我的到訪的重視。我和助理婉婷連忙抱歉晚到之外,就很快地進入拜訪聊天的情境,隨後我指導的以艋舺為研究空間的碩士生蔡子岳也進來了。已經九十多歲的顏榮柳先生,以令人無法置信的精力與生動神情訴說著顏恆德的光榮既往。因為有點重聽,他夫人與兒孫都幫忙將我的問題大聲在他耳朵說給他聽。作為具有一百二十年歷史的艋舺第一百貨商號顏恆德,顏榮柳是第三代的主人。他從父親顏雲祥接手顏恆德商號時,才二十四歲,老松公學校畢業後,考入開南商工,是受過日本教育的知識份子,曾經坐船至日本考察市場,將歐美與日本百貨繼續引入台灣,迄今都還留著當時的契約書。但是因為太平洋戰爭與日本的戰敗,從日本進貨的通路受阻,乃走向衰退之姿,令人惋惜。顏恆德生意做得大,行銷全台灣,名聲很大。連創立台灣民眾黨的台灣人救主蔣渭水也曾拜大老遠從大稻埕來訪顏家,友誼甚深。有趣的是顏榮柳還保存了一份帳簿,裡面還有蔣渭水之弟蔣渭川於戰後到顏恆德買  果子一份 的字樣。他還欠我們六百塊!顏榮柳先生調皮地說。大家哈哈大笑!


 


顏恆德在艋舺的影響力,葉昌嶽先生正在進行中的專書:西昌街的故事有鉅細靡遺的記載。他也說著顏榮柳及其父親顏雲祥,祖父顏和尚先生的澤被鄉里的事蹟。特別是雖然是地方富貴人家,仍樂善好施,顏和尚先生就曾捐獻鉅款幫忙修繕龍山寺,深受地方尊敬。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什麼規模,顏榮柳仍然堅持顏恆德商號的存在,直至今天,顏恆德商號仍然是登記有案的百貨商號。


 


從艋舺日常生活史與流行音樂研究而言,這次訪談亦有多重收穫:(1) 顏恆德商號是台灣人自己經營百貨的成功案例,因為勤奮與掌握語言和商機,乃能經歷百年仍屹立不搖。顏恆德所處的位置:艋舺西昌街,被葉昌嶽先生稱為類似日本銀座的地方,可見其當年之繁榮,卻在研究領域被忽略,值得進一步深入考察。(2) 從顏榮柳先生提供的照片資料,對照上次訪談大稻埕閱聽達人王雲雕先生的內容,更清楚地理解 日本治台始政四十週年台灣博覽會的內容。如我們第一次看到大稻埕的南方館樣貌,以及其他各館的明信片。(3) 聆聽流行歌的經驗會因階級,教育與區域區隔而產生差異化:我們當然詢問了顏榮柳先生與夫人對於台灣歌謠的看法。但出乎意料的,即使就空間看來,顏恆德所在的西昌街/貴陽街口,事實上離貴陽街底的入船町不遠,那裡是戰前藝妓,戰後露天歌廳,洪一峰,紀露霞與文夏去演唱所在的地方,但是顏榮柳與夫人卻說不曾去過那裡,因為那裡比較亂,常有拉人消費的狀況發生。從顏家的傳統經濟條件與教育背景,這當然是合理的。並且,對於聽眾分析(audience study)而言,與吳生垤訪談一樣,同樣具備重要意義。


 


兩天連續三個訪談,我想我不會再這樣虐待自己的身體了,雖然這些都是應該的追尋,記錄訪談也充滿喜悅。道別時回首看著深受日本修身課教養的顏榮柳先生與夫人的禮貌與優雅,深受感動。我拿著他們送給我的顏恆德所銷售的雨傘,決定回去後不拿來擋雨,而是作為我這次風塵僕僕連續訪談的紀念。而那蒙受祝福的天空之樹,棲止靜靜的藍鵲聲,恣意的花香,也慢慢使我們不再暈眩(石計生後記,201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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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到左:顏榮柳,石計生,傅玉霜。




第一卡拉OK裡關於許石的輝煌台灣歌記憶:訪談莉莉與林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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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卡拉OK裡關於許石的輝煌記憶(由右而左:石計生,莉莉,榮潤智,林秀珠,駱松齡,黃宗南)(攝影: 邱婉婷)

 

(2011.03.10) 雖然這天是我大學授課裡課最多的一天,上了早上社會研究法與下午的藝術社會學後,又風塵僕僕地與助理邱婉婷趕到國賓飯店附近的第一卡拉OK店,在大雨滂沱中與早已約好的訪談對象:莉莉與林秀珠見面,他們都是60年代台灣民謠/歌謠著名作曲,演唱家許石的學生。莉莉拜在許石先生門下是民國43(1954), 林秀珠則是民國51(1962)。台灣流行歌研究裡,對於許石的瞭解甚少,因此這個訪談更顯得珍貴。這因緣十分奇特:莉莉經由其親戚黃宗南先生,聯絡我們南台灣留聲機音樂協會的台灣迷黃士豪,介紹了台灣第一的黑膠修復專家潘(啟明)博士修理, 其珍藏的一張破損的78轉黑膠 凸絲姑娘 ,在潘博士巧手下,竟然就修復了。修理期間,老友潘博士跟黃宗南提及我不眠不休地為保存台灣歌謠的記憶而努力,乃造就了今日的訪談。

 

第一卡拉OK在中山區國賓飯店附近,充滿日本味的巷內。確實,主人榮潤智先生就說,這個店以演唱日本歌曲為主。稱之為第一應就是台北最早引進卡拉OK的店。我們從晚上七點一直聊到九點,感受到的是一種台灣人的熱情與誠懇。莉莉與林秀珠的談話,環繞在對於他們的老師許石先生的尊敬與懷念,使我對許石油然心生崇高敬意。莉莉的凸絲姑娘,是許石的中國唱片公司於1954年出版, 據說當年高雄賣座很好。翌年,莉莉結婚就離開歌壇,只錄了這首經典廣告歌,莉莉說凸絲就是毛衣,當時穿著毛衣就是時髦的意思,凸絲姑娘就是時髦姑娘。莉莉師妹林秀珠,則是1962年進入許石音樂教學班(早一梯次還有著名歌手顏華,已於2010年逝世),因聲音出眾很快就得到許石的欣賞和調教,也為她出版唱片,主要是許石的大王唱片。林秀珠最為大街小巷都知道的是 三聲無奈 這首歌,正是老師許石大作。林秀珠甚至還躍上電視螢幕,在台視演唱,並為許多電視節目唱主題歌,堪稱紅星。並且還為許多臺語電影做主題曲或幕後演唱,如楊麗花與魏少朋主演的回來安平港。

林秀珠還說了一段極為珍貴的經驗:許石歌舞團如何從現今捷運大橋頭站附近的家裡出發,載著許石,許石太太,林秀珠,矮仔財,戽斗等臺語電影紅星等一行十餘人,這樣環島兩三個月巡迴演出,臨行時林秀珠母親還捨不得女兒傷心哭著。那時演出十分辛苦,許石太太包辦買菜吃飯事宜,常煮大鍋飯給全團人吃。演員部分則不僅需要唱歌練舞,演出前還要化妝坐上卡車去各地宣傳。而那卡車相當克難,包括棉被,鍋碗瓢盆都在上面,遇到下雨棉被濕透拿都拿不下來,而70年代的台灣路黃沙滾滾,到處坑洞,一坐車就要好幾個小時,林秀珠說她那時十七八歲,常常坐到吐滿地。印象最深的在台中烏日的一個歌仔戲台演出,作為台柱的她,演出最為轟動的拋採袋 節目,後面有客家婦女裝扮的舞蹈,接到採袋的人放一個東西在裡面,林秀珠就要急智地把那東西唱入歌裡,確實不容易。在那農村社會的尾巴,萬頭鑽動地感動著台灣各地的人民。林秀珠說著,她先生駱松齡在一旁靜靜聽著,流露專注的關心眼神。

 

而一個十七八歲少女離鄉背井,林秀珠說在唱完歌後,常常一個人躲在後台想念家鄉與母親,有一次從收音機聽到寶島歌后紀露霞的黃昏嶺:阮是十八薄命農村女,離開故鄉,出外來求利,想著呆命,有時目屎滴,也是不得已,離開阿母的身邊,幾乎講的就是自己而哭得不能自己。林秀珠很尊敬紀露霞,稱自己是後輩。我想這就是流行歌界美麗的傳承與倫理。這段話另一個重要意義是:

紀露霞於1956-7年間唱紅的黃昏嶺,事實上並沒有因為她於1960年婚後移居嘉義而被遺忘。除了林秀珠於1964年左右隨著許石到各地巡迴演唱時從收音機裡聽到紀露霞唱此曲而感動落淚的流傳證據外,其實我也找到了一張1963年後台視群星會時代的歌星李小梅演唱的國語版黃昏嶺的黑膠,證明了紀露霞的影響力至少在70年代仍然極為可觀。

 

莉莉與林秀珠還一起說了台灣民謠/歌謠偉大作曲家許石的許多膾炙人口的歌的創作過程與教學方法。受過日本正統音樂訓練的許石,教學生唱歌卻是很特別的自然發聲訓練:他常帶學生至淡水河或者巡迴演唱的各地溪邊,對著自然訓練發音,自己則坐在石頭上創作歌曲,並於鄉鎮中採集各地曲調,可說是比許常惠更早的民謠採集創作者。作為寶島名作曲家的許石,寫了許多台灣人朗朗上口的名曲:鑼聲若響,安平追想曲,三聲無奈,行船人等,是無法被忘懷的共同記憶。許石的得意門生莉莉與林秀珠都驕傲地說:許石創造無數台灣的民謠,是道道地地的台灣歌:自己作曲,作詞則至少有:黃國隆,陳達儒,周添旺,那卡諾等台灣本土作詞者,和台灣歌謠流行歌裡的許多混血歌不同,這是很有趣的觀點,值得思考。

 

相對於洪一峰與文夏等男性歌手作曲家,許石的重要性,一直沒有被顯現出來,或許這樣一個特殊機緣的訪談,是讓他音樂保存下來流傳後世的契機開始。

 

在第一卡拉PK主人榮潤智的熱心提供場地與黃宗南先生熱情招待我們大家吃壽司的訪談下,我和學生婉婷看已經九點,不好意思再打擾,乃起身告辭,並與大家合照。帶著黃宗南精心燒錄的莉莉唱的凸絲姑娘的CD,內含莉莉十幾歲時的美麗生活照,十分動人,與林秀珠接受台視三十週年邀請回去唱的三聲無奈錄影,滿載而歸。

 

在滂沱雨中,更覺自己作為台灣歌謠研究者的肩頭重擔又更重了,如此被刻意遺忘的歷史,我們必須以更堅決,更快速的步伐向前走,讓後世子孫知道:

 

台灣人,真優雅,台灣歌,真好聽。

 

(石計生後記,2011.03.11)



莉莉演唱:凸絲姑娘(陳達儒作詞,許石作編曲,中國唱片C2008,女王管弦樂團伴奏,莉莉提供,潘啟明修復,數位化,石計生教授分享,2011.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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