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責備

春天責備

◎ 周雲蓬


春天,

責備上路的人。
所有的芙蓉花兒和紫雲英,
雪白的馬齒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咀嚼亡魂。
春天,
責備寄居的人,
笨孩子攤開作業本,
女教師步入更年期,
門房老頭瞌睡著,
死一樣沉。
雪白的馬齒咀嚼青草,
星星咀嚼亡魂。
春天,
責備沒有靈魂的人,
責備我不開花,
不繁茂,
即將速朽,
沒有靈魂。
馬齒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
咀嚼亡魂



楊牧紀錄片:訪談奎澤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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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牧紀錄片:訪談奎澤石頭(台北/東吳大學/錢穆故居旁,2009.12.25)


那天非常寒冷。台北。外雙谿。文舍前。錢穆故居旁。紅楓落滿地。對於楊牧老師。我說。約好訪談的這幾個月來。我第一件決定做的事情就是儘量忘記他這個人與作品。就像想儘量忘記奎澤石頭般。然後等這天來時我還會記得什麼。我以為我什麼都忘了。結果我什麼都記得。通過必要的遺忘而獲得的印象才是真正的印象。我記得。班雅明。單向街。弧燈下。認識一個人的方法就是不抱希望地愛他。關於詩與詩人。不會從生命裡消失。世界還在那裡。消失的只是我們的輪廓而已。我瞥見殘存的第一片楓葉飄忽不定地委地兮無語。我就回到了雄中時期的植物園。斜倚在參天老樟樹下閱讀赫塞,楊牧與傑克倫敦。我瞥見殘存的第二片楓葉飄忽不定地委地兮無語。我就回到了重考大學時期的補習班旁的釣魚池。因為閱讀楊牧海岸七疊過於入神而掉進了池中惹得所有人哈哈大笑。我傻傻地從水中爬起來繼續閱讀感覺好像信仰詩的神聖受洗般。從此奎澤石頭就真正誕生了。剩下的只是命運安排的在台大文學院前的短暫素面相見。你大二的時候。給奧菲利亞的十四行詩。森林系的梅石道上你急急搜索每個屋頂與黃昏掃瞄每雙瞳孔與腳步。甚至。遞給每個陌生人一朵你手植的薔薇,因為羞澀的沈默是你唯一的言語。當夕陽落入廢墟時你從戰火歸來。一株燒的火紅的木棉冷眼旁觀你。楊牧收下了你自費出版的詩集。再見面又過了十八年。你逐漸忘記曾經用生命書寫雪菲爾悲歌。碰觸。世界只能醉臥在那裡。語無倫次。感覺退位理性昇起你轉化為一個學者。我瞥見殘存的第三片楓葉飄忽不定地委地兮無語。我就回到了外雙谿的學院之路。茁壯的奎澤石頭也寫了四本詩集。我則以美學批評掩蓋急於裸露自我的光芒。有次在他家時楊牧很溫和地對我言外之意地說些當時不懂的話。我揣測意思是由創作走向批評表現頹勢。一種對於生活與存在的純粹性的提醒。又過了些年。奎澤石頭。你終於理解了。那些抽象化記憶裡愛情的絕對預設是不可抗拒的分離意識。風生水起。楓紅此時瘋狂地萎地兮無語。詩是唯一的。其鍛鍊就是從最為根本,簡潔,幾何原理的地方著手。先忘記。再記起。先擱筆。再書寫。等待詩的回家。孤獨。我說。是楊牧最好的一首詩。不是嚴謹詩學上的最好,而是奎澤石頭眼睛通過自己的感覺成為理論家後看到了孤獨的幾何。孤獨這首詩裡的點線面幾何學原理的作用。其所觸發的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廣遒新世界。死亡的左右蘊含著新生。黑暗裡包容光明。曾經的接近恨的感覺一筆上升為體諒的愛。不帶感情的感情。我因為深受震撼而無法言語。繼續擱筆。那應該是。你說。楊牧詩藝的邊界了。美學評論家的直覺。那天非常寒冷。台北。外雙谿。文舍前。錢穆故居旁。紅楓落滿地。我說這一切所紀錄的不應是一種楊牧造神運動,而是通過不抱希望地愛他,從人的角度看待這個表面嚴肅,卻處處是溫暖的長者,我私淑愛詩學恩師,雖然那天在他家裡面對幾個他真正都成為教授的外文系學生感覺異常孤獨。胡適說,這是五十歲後的人做的事。楊牧遞給奎澤石頭一杯馬丁尼後相視而笑莫逆於心。舉杯。就口。放下。一條漂亮的線條眼前一閃即逝。孤獨。如這訪談尾聲裡逐漸風止的起身。乾枯的。半乾半黃的。鮮紅的。紅透的楓葉。我踩在上面感覺那裡有人在啜泣。奎澤石頭抬頭。參天的楓樹間隙灰濛天空裡一朵魚狀雲游過。沙沙地聲響此起彼落浮沉素白花朵我把它藏滿懷。要節制自己容易浪漫的情感。楊牧說。你悲傷地點頭。跟這群其實不是很清楚是誰的楊牧紀錄片拍攝團隊道別。告別很冷的台北去向更冷的南方。你上車。往蘭陽平原的一個詩人的葬禮而去(石計生後記,2010.02.04)。



英格蘭‧七里香

英格蘭‧七里香

 ◎ 奎澤石頭  

你告訴我一個失根來此的理由,厭於群聚、受困滂沱氣旋逆行或者只因,秒針落後於時針的眨眼間魔術聯繫,一片枯葉與秋海棠,英格蘭的陌生化存在。喃喃自語,淡然有味的孤獨的閱讀都是,偏見,具有一種生產的力量。你認定,走了七里的三次方就會遞迴到這裡,這裡,陰晴未定的書寫都可以寬容。混沌。喃喃自語,迷惑我的僅容旋馬的方寸混血,胸捧著一束紅白春秋之間美空雲雀之花,失根嫁接,誕生於餘暉親近左岸的英吉利海峽,橫渡的是假全球,不動的是真味道。在不適合鄂倫春族牧獵的島嶼,你把,群生折翼,任外雙谿谷插起盆花,流放的香。

淹沒天空的森林上山走了七里的三次方就會遞迴到 這裡。那裡,而備受質疑的所謂的「我們」,這裡,斗室裡飄滿了MP3音樂雜亂拼貼,巴別塔裡我們對望,在有限中不可分割無限,根不重要,對生綠葉素白花朵變亂其眼耳鼻舌身意語言,滂沱氣旋莫拉克捲起死即是生,倒行逆施錦瑟無端如此恣意七里香


(二00九、八、六)

 

六月,如此大提琴的芝加哥

Jacqueline du Pré & Daniel Barenboim – Beethoven cello sonata in D – Adagio

 ◎ 奎澤石頭         


      一個意料之外的暴雨造訪,

      杜普蕾與巴倫波音帶領

      我們悶熱的六月走入芝加哥

      沁涼的大提琴符節的故鄉沈穩鋼琴

      悠揚的開頭壯闊的一哩就這樣,

      捲起萬壽菊飄向席爾斯塔的摩天

      蔚藍,和平鴿一群飛越湖畔無邊

      無際的性愛與通心粉,義大利人

      佔領的街道,露天的樂團演奏

      拿波里的民謠爵士主義化,風微微

      轉動,木製的小風車朝西

      觸摸你黑裡帶白的四十歲的

      頭髮,時光流轉於來往的舉手

      投足,混血的墨裔美籍

      小孩嘻耍笑鬧圍觀,

      一隻美洲蜥蜴鮮血淋漓

      垂死的荳蔻年華

      拉動美妙絕倫的琴弦

      帶領我們出入生死悲歡

      離合,如果蟬聲適時加入,說昨夜

      雪痕猶在的風華低迴,你見到

      為自己所摯愛著的

      六月,如此大提琴的

      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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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意料之外的暴雨造訪,

      不知道是誰也沒關係

      賈桂林‧杜普蕾帶領,

      我們悶熱的六月走入芝加哥

      沁涼的大提琴符節故鄉的沈穩

      悠揚的開頭壯闊的一哩就這樣,

      捲起萬壽菊飄向席爾斯塔的摩天

      蔚藍,和平鴿一群飛越湖畔無邊

      無際的性愛與通心粉,義大利人

      佔領的街道,露天的樂團演奏

      拿波里的民謠爵士主義化,風微微

      轉動,木製的小風車朝西

      觸摸你黑裡帶白的四十歲的

      頭髮,時光流轉於來往的舉手

      投足,混血的墨裔美籍

      小孩嘻耍笑鬧圍觀,

      一隻美洲蜥蜴鮮血淋漓

 

      早逝的荳蔻年華

      拉動美妙絕倫的琴弦

      杜普蕾帶領

      我們出生入死經歷悲歡

      離合,蟬聲這時適時加入,

     哀嚎昨夜   雪痕猶在的風華撫慰低迴

      憂傷的雲朵緣聚緣散於日常的行走

      你見到,南拉佛林街之楓絕代的

     身影落寞松鼠安卓啣著毬果一躍而上屋頂

      煙囪熱呼呼地烘暖著,我們朝夕相伴

      不為人知的巢穴記憶  一場

      意料之外的暴雨造訪,打落

      翠綠楓葉五六七八片,沁涼的

      大提琴符節的故鄉沈穩如流水,終有

      一可注入的湖海或奎澤,你狐疑地

      閉目思維終局,或者

      我們以歷經滄桑的年青之心

      把樹木學的標本藏於口袋

      展翅盤旋飛翔找到北迴歸線

      俯視濁水溪南北的差異不為

      什麼,嘴裡

      並且哼著  為自己所摯愛著的

      六月,如此大提琴的

      芝加哥…

   
      (二00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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