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鄉十字星:訪談新屋教會牧師陳克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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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鄉十字星(陳克安牧師, 石計生教授, 後左:牧師娘, 後右:碩士研究生黃皓瑜,桃園新屋鄉, 長老教會客家中會,2011.04.22)



這時師生一行三人千里迢迢來到桃園新屋客家庄,主要是探訪日治時期泰雅族牧師陳忠輝先生之子陳克安牧師。陳忠輝先生是新約聖經的泰雅語的翻譯者,也採集翻譯許多基督聖詩,當時是派駐今日復興鄉原住民部落的長老教會第一位牧師,為聖詩音樂文化與福音傳播做出巨大貢獻。而研究助理,台大音樂所的皓瑜的研究就是針對泰雅的聖詩的音樂來源,比較與傳播。陳克安牧師嚴肅內斂不時也唱著一些好聽的聖歌,與夫人六年前從台北長老教會總會調來新屋客家庄,主持新屋教會宣教工作,面對二十個原住民與一百個客家人,在像極中世紀城堡的教會。瞬傑負責照相,皓瑜專心針對其論文問問題,我則被這上帝靈光完全籠罩的客廳所吸引。光線飽滿地從窗櫺照射進來,創造出一個又一個令人驚奇的十字星,在檜質桌面的咖啡杯上閃爍仁慈況味。於是色彩繁複的空間就被收納在一本厚厚的《國語泰耶爾新約聖經》裡,我仔細端詳泰雅語和漢字對照的啟示錄,傳播千年以及新的一千年的預言。比我所見過的各種聖經版本多了一部份:頁尾還畫了神聖的泰雅樹葉, 花與著原住民服飾的人像。這時,幸福, 神聖的花這時空中飄滿了音樂。讓光線充滿敞開的身體,我覆頌默唸:「原鄉十字星,請給予人們指引,讓孤獨有依,悼亡止息,花開以真正的埋葬。阿們。」 (石計生後記,2011.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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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陳牧師客廳的泰雅聖詩源由討論




蓮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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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苑(今之漢中街星巴克咖啡,2010.03.21)

在從事台灣歌謠研究的這段日子裡,我一直以為紀露霞老師當年行走歌唱的西門町,是我很陌生的域土。一直到那天學生帶我偶而逛到漢中街的星巴克咖啡,從那小小的門口進入,穿過斜度頗高的樓梯上到二,三樓時,我觸摸著堅硬的檜木內部空間構成,從高處往下俯視,才赫然發現這裡竟是我二十多年前台大學生時代常來的「蓮苑」!

說起蓮苑究竟是何時成為我失落的西門町記憶已不可考,應該是我出國到芝加哥留學後就忘了這事,但也可能是當兵後就忘了,不過最可能的情況還是跟高榮禧有關;因為,不管是現在的公館星巴克,或者過去的蓮苑,我都是因為他在那裡而我才會在那裡。甚至,現在幾乎每隔幾週就要去公館的星巴克「第四日閱讀圈」讀聖經,表面上的理由是為了基督教召會的福音傳播,更私人的理由是因為好朋友們都信了主,我若不跟著讀,很擔心就沒了話題,友誼也就漸漸散了怎麼辦?

但無論如何,蓮苑爾今又完整地再現於我的面前,是的,頗令我吃驚地完整。這個昔日我和高榮禧一起下五子棋,讀書寫詩與將詩送給覺得美麗的女孩常被退回的地方,除了外邊的街景的轉變與內部高聳原木巧妙交疊的屋頂天井垂下來的宣傳布幕從蓮苑改為星巴克外,紅磚外牆,木製內部整體結構,幾乎與當年是一模一樣。從我現在所在的四樓展示空間往下看,三樓左側的那個位置,我斷定就是當年我們下棋寫詩的地方。那時一杯蓋杯清茶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35元,可以喝一整天,後來好像下午兩點有個清場時間,所以像我們這樣鬼混一整天可能要花上70塊新台幣。那時厭惡上學,這裡空間大又自由,我們都樂在其中。當時沒有捷運,也沒有手機,所以到蓮苑應該是搭公車,但怎麼聯絡就比較想不起來,應該有點像盧梭在《論人類的不平等及其起源》書中所說的「人的相遇是偶然」的時代,我常常進門時看見高榮禧的端坐充滿驚喜,「你也來啦?!」,他一貫冷冷略呈高傲的眼神一瞥,然後我們就例行公式地放任陽光從蓮苑大片大片的近乎落地的窗戶透進來,髣若受洗。

西門町蓮苑和當時位在公館的青苑都是救國團所設立的提供年青人聚會聊天的場所,為了矯正不良消費習慣所設的K書中心,那還是管得很多的時代。1985年,我們出沒的時候,正是台灣社會處於劇變解嚴前夕的時候。青苑我比較常「偶遇」的是廖乃賢,蓮苑是高榮禧,現在隔幾週就一起讀聖經的弟兄,當時都是文藝青年,左派與學運份子。因為是救國團經營的地方,有時候我們瘋起來還是會搗蛋,在青苑時我有時候會拿起裡面的中央日報或者什麼國民黨御用刊物痛罵一番,聲音大到讓經理出來請我離開。廖乃賢當時通常當時很緊張,除了幫我賠不是外,就帶著我趕忙離開那裡,去下一個羅斯福路或新生南路上的咖啡店或茶館繼續K書。乃賢右手會劃一個水平大圈,那個時候還會微笑溫馨補加一句:「Crazy Stone,那你對這整件事情的看法怎樣?」我那時心高氣傲沒什麼看法,現在覺得咆哮公共場合,十分慚愧。

而那時蓮苑究竟放什麼歌?我事實上也記不太清楚,或者說那是耳朵還沒打開的時代,是視覺勝過聽覺的時代。台灣那時正處於經濟與文化全面起飛的鼎盛時期,也是政治上黎明前的黑暗時光。去蓮苑所代表的,對我而言,應是一種暫時地從台大校園的學生運動氛圍離開的抒發。那時蓮苑放的歌依稀可能的話,應是西洋流行歌曲為主,校園民歌有可能有穿插,但是,那些都是背景音樂。這裡,視覺所見的才是重點。西門町,台北市最有流行娛樂傳統的地方,從日據時期迄今,其足下經驗的行走歷經百年而不衰。從紀露霞老師1960年代的「充滿紳士的行走」到現在的「日本青少年流行的台灣總先鋒」的層層疊疊記憶,我的記憶剛好介於兩者之間。但那時心不在此,而在公館的大學運動裡,來這裡,蓮苑窗外不遠就有歌廳,舞廳,與後來的紅包場,我們多半擦身而過。那時的觀看是室內的觀看,向內觀看,就在蓮苑裡,偌大的空間,滿座的男男女女讀書雜聊互相抵銷了聲音,語言像音符往天井飄走了記憶裡的冷井情深,冷氣吹動布幕飄飄如清風徐來,感覺脫離了塵世喧囂。

偶而向外觀看,還依稀記得的事情,是高榮禧有時會帶我於中午吃飯時間或清場時走出蓮苑,有時鬼混到晚上,跑到地下舞廳如green door去狂歡,一次記得在煙霧瀰漫的小小空間裡,西洋重金屬搖滾樂不斷轟炸著人的神經,我那時坐在吧台靜靜看著學長跳舞,右側有一聽來像是原住民的少女用我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你是哪裡來的呀?」在我來不及回答她之前有個禿頭老外已經把她帶走,消失在混亂節奏掛著一面大大英國國旗的沙丁魚空間。我回頭看見吧台右側掛著一幅英文字:Dirty old man needs love too. 似懂非懂,只知當時頗為憤怒。那夜哥倆兒狂歡至凌晨,醉臥在西門町的蓮苑前不遠的街頭地上,呼呼大睡被兩個經過的護士叫醒我們,說:「你們倆怎麼睡在這?還好嗎?家在哪裡呢?」那時悠悠然地說:「家?我以天地為棟宇,我沒有家」,那兩個好心護士就這樣被我們就嚇跑了。

比較溫和的向外觀看是從漢中街左轉武昌街到西寧南路口的獅子林百貨公司閒逛,最後的場景是哥倆兒面對車水馬龍的熱鬧西門町站在十字路口前,看著人來人往,無比孤寂又滿足。孤寂的是 Man is born free, but everywhere he is in chains.人生而自由,卻處處是枷鎖,戒嚴時期所有看來紅潤事實上蒼白的臉龐與靈魂;滿足的是我對於號稱「高不才」的學長那時波特萊爾式才華出眾的仰望,雖然在情感與實踐上有其詩性的絕對懦弱。在蓮苑,有時候我們鎮日討論,辯論,關於愛,悲傷與理想生活,把時間殺死在蒼白世界裡,或者像花朵放在口袋,期勉它好好發芽。結論有時是,原來,每個醉心於革命運動的人內在都給布爾喬亞預留了個位置。

蓮苑就是這樣一個記憶的空間。

但現在我看著已被跨國公司收購改為星巴克咖啡的空間,竟然沒有不悅,或許是因為他們將原來蓮苑的格局保留了下來,甚至帶著感謝之意。西門町因為做台灣歌謠研究,這年來來回也有十多次,竟完全不曾注意這裡就是蓮苑,物換星移,可以觸摸到的還是遠勝於記憶,我想,蓮苑,唯一遺憾的是那曾高懸于檜木空間裡的潑墨帶著粉紅花朵的水蓮已經不在,但我的友誼還在。

這時我心中幽然響起披頭四的 In my life,那不是背景音樂,是真實的生活寫照。在我的生命裡,曾經有過這樣的地方,如蓮苑,青春之歌,有她的時光,有些改變,卻是隨著歲月變得永恆,而不是更好,與我的朋友們,那些悲喜交加的追尋與愛。

而友誼是我們淚水的護城河,以蓮苑之名,阿們。

(2010.03.22)

請一起為寶島歌王洪一峰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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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洪一峰祈禱(向洪一峰致敬演唱會,2009.12.17)



                          洪一峰傳病危 洪榮宏出面說明

(2010.01.02, pm1:30-2:00) 我來時仍然見著一顆有信仰的寧靜的心,現在躺在加護病房裡承接他的 主耶穌靈光。洪一峰老師,寶島歌王,台灣歌謠裡全能的才子,這時已無法起身接受絡繹不絕的探訪。其實,這件事我知道的很早,老師,因為您孝順的兒子洪榮良一個月前就來找我時就已經說您身體總是起起伏伏,於是很想要和洪榮宏為您成立一個「寶島歌王洪一峰虛擬音樂博物館」,將您的作詞,作曲,演唱,自傳,錄影和對您的探究認真保留下來。我一口答應。積極發動研究團隊,組織,並與婉婷,思樺等助理們不眠不休工作提出申請。老師,從台灣流行音樂史角度看來,您的歷史地位是無庸置疑的崇高,但是,從現有資料的收集看來卻又是如此稀少,這顯示出從宏觀視角看到,台灣戰後1970年以來台語歌都是處於邊陲位置,主流的是國民政府所主導的國語歌曲。



老師,我過去花了三年時間對超過六十名歌手與音樂人的深度訪談裡發現,不只是您,包括另一位寶島歌王文夏,寶島歌后紀露霞,李靜美,陳和平,莊永明等人都說出了台語歌的不受重視,被邊緣化的事實。這是多麼令人辛酸的事啊!即使如此,如同去年我到您台北家裡做訪談時所感動的您深刻的謙遜以音樂愛台灣的態度,淡淡地說著您著名的「可憐的戀花再會啦」「快樂的牧場」如何被戒嚴時期當時的國民黨審查禁唱,您心毫無怨恨,反而更愛台灣,仍奮力不輟地寫歌,唱歌,唱出台灣歌謠的深邃與美妙。而在民進黨執政的年代,對於台灣歌謠也只是口惠而實不至地尊稱您為「台灣國寶」,您,和其他當年傑出的台語歌的歌手們,仍然是邊陲里的光芒。老師,那次跟您相處三個小時後,我是完全被您的人格所吸引,折服了。藝術,是要超越政治的,您啟迪我的是:「要忠於自己的天命,不管世事如何變遷難料。」



老師,您的意識身體插管,無法言語,但屬靈身體早已得救。現在我在加護病房裡握著您微微浮腫的右手,默默為您禱告,以世俗的願望為您禱告。您在領受 主耶穌靈光的同時,要先醒來去參加您小女兒四月份的婚禮,與親眼見到您的「虛擬音樂博物館」的完成。要見證台灣歌謠從1950-60年間作為一個以台北為中心的「時代盛行曲」,後來被邊緣化了四十年,再次翻轉成為台灣流行歌的日常生活之歌的未來。我是以這樣的內容向 主耶穌祈禱,您屬靈的身體已經取代了意識的身體,如創世紀裡晚年的雅各般充滿智慧的餘光。請醒來,全世界愛聽洪一峰老師的歌的人,讓我們一起為您祈禱!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