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的大甲人郭杜瓊蓮女士(1923-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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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夫老師,母親郭杜瓊蓮女士和石計生(台大校園,1993.2.18)


慈祥的大甲人郭杜瓊蓮女士(1923-2010)

我的哲學恩師郭文夫之母親  郭杜瓊蓮女士仙逝,我接到老師電話後就在東吳研究室裡找到此照片。那是1993年,我出國留學前一次去台大找老師聊天時,剛好郭女士也來台北看她兒子,遂有此老榕樹下的並列影子。恩師身上充滿柏拉圖之哲學靈光與尼采之詩人混體,從我1983年選修郭老師柏拉圖哲學後就知道,此為我追尋之典範也。當年老師說年青時一故事:無意間在大甲山上看見鄉先哲之墳塋,上面空無一物,只有Philosophy一字,乃毅然由畫家轉立志成為哲學家。迄今,我還是以此故事鼓勵自己學生思考優於筆記,尋找問題優於解決問題。老師母親慈祥易於親近,用一口道地優雅的大甲腔台語,詢問我就讀系所與邀我至台中老家玩,到現在想來還覺非常溫暖。郭女士培育恩師郭文夫造福我等後輩,爾今仙逝,遂以此照片為念(石計生記,2010.01.25)。

站內延伸閱讀青年郭文夫畫作
從未消失之師生情
庭前烏臼樹
中國人精神立命書

紀露霞和她的姊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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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露霞和她的姊妹會(台北/西華飯店,2010.01.16)


(2010.01.16)剛好學生許怡雯和先生高嵩也帶著她們的新生四月的麟兒高梵清來看我,說了很久終於成行的這天,隨著紀露霞老師來到她的姊妹淘的聚會,這次是由台灣歌謠另一巨星林英美召集,在我從來沒來過的西華飯店地下一樓用餐。其實中午的時候,已經和紀老師與修復「運河殉情記」的有功人員,潘博士,陳明章和周至誠等在維多利亞餐廳聚餐了,之後還去成都路的南美咖啡聽陳明章收集的紀老師的黑膠,沈湎於60年代的音樂意識流,連隔壁桌的顧客都吸引過來,後來證實在我左側的是她們心目中的寶島歌后紀露霞後,兩位婦人竟然當場要求與紀老師合照,加入聽歌的行列,一晃眼就到了黃昏。晚上的聚會完全是臨時起意的,說要去參加紀老師姊妹會已經有好幾年,但總是無法成行。今天就這樣自然地跟老師來到,這其實恐怕是台灣歌謠與台語電影最重要人物寶庫的姊妹會聚會,有來的知道名字的有:林英美(當年與紀老師幾乎齊名的台灣歌謠歌星),小豔秋(台語電影最高票房紅牌名星,名作有「瘋女十八年」等,主題曲由紀老師幕後主唱),白虹(台語電影巨星,曾主演「運河殉情記」「大俠梅花鹿」等數十部電影),鄭雪雲(台灣歌謠時代著名歌星,以在夜總會,舞廳演唱國語歌曲為主)和鄭秀美(台灣歌謠著名歌星,台視群星會第一批成員)等,沒有來的還有藍倩等明星。有更多在場不知道到名字的人物,但我這時並不想刻意進行詢問或訪談去破壞這美好的聚餐氣氛,讓現實的快樂高於學術的分析,這叫做訪談者的道德。我也加入這紀露霞和她的姊妹會的愉悅,隨意吃著自助佳餚與閒聊。然後在聚餐的尾聲時,鄭雪雲女士主動到我們這桌來聊天,除了逗高梵清玩之外,就這樣自然聊起她當年在台北中央酒店,南京西路金門酒店等地的夜總會與舞廳唱國語歌或日本歌的日子,也說道在匯中酒店有天遇到竟需要歌星證才能唱歌的狀況,但因為她當時是著名紅星,還是老闆直接幫她弄了一張(根本無須通過從法律規定的20首國語歌選2首唱的考試)的「隱蔽知識」等等記憶,後來大家說要照相,這錄音就先中斷。
       這短暫的閒聊式訪談卻顛覆了我過去的許多研究想法。其實從我對李靜美的訪談所知的台北以北門為界的兩個流行音樂族群語言世界並不是絕對,唱國語歌曲又豪華氣派的金門酒店就是位於主要是唱台語的大稻埕。而歌星證也非絕對能杜絕台灣歌謠歌星唱歌的手段,考量此事可能還需回歸歌星本身的實力與市場價值,對於雪雲這樣當時實力派紅星是無效的,對於新出道的歌手拘束力可能較大。況且,通過迂迴手段的隱蔽知識獲得歌星證的手段應該很多,雪雲老闆的作法應是其中一種。做為研究者應該極力避免二分法的惰性思維,但一不注意卻很容易身陷其中。質化訪談的基本社會假設應該是社會是不可知的,研究者只能盡可能從多面向視角進入探究真實,交叉比對真實存在之可能。面對1950-60年代台灣的流行音樂社會,每一條線索都是重要的,和鄭雪雲的閒聊所產生的是另一個視角,直接挑戰著李靜美與紀露霞的演唱生命經驗所呈現的我們對於西門町大稻埕的音樂空間理解,每一個人的口述歷史都是片面的,也是真實的,可貴的,因為那代表著這個人過去獨特的生命軌跡,當有機緣遭遇時,研究者必須具備應有的基本研究知識(basic research knowledge),才能問出適當的問題,追問更為精彩深刻的問題,幫助被訪者喚起記憶。記憶是很容易被放置在意識深處,枉論潛意識。意義就藏在每一個質化訪談者平時累積的對於研究課題的念茲在茲的用心與閱讀之後的面對訪談對象的詢問中,當然,如何取得被訪者信任與建立適當的訪談情境,是一種高難度的情境定義,是一種生命經驗的累積,人情練達即文章的過程。離開西華飯店去搭捷運的路上,我是這樣回答研究助理邱婉婷的問題的。質化深度訪談研究是和日常生活結合為一的經驗研究,它拒絕套理論進行分析,它需要的是一種入世的熱情,problem-seeker,問題追尋者,如郭文夫老師所言,在明知永遠無法弄清楚的歷史社會裡儘可能逼近真實,limit趨近於真實的觀念,通過每一個人的真實接觸,慢慢不使我暈眩。然後就留下這樣一張紀露霞和她的姊妹會的數位照片,有認得與不認得的人物在其中,感覺充滿更深入訪問的可能,感覺每一個歲月刻畫的臉龐如此為土地所珍惜,親切,慈祥,又神秘 (石計生2010.01.17後記)。


老師好

老師好 

    奎澤石頭 

也不是絕對是這個時候的。但這樣的日子又來臨了。求學歷程時的啟蒙。一種總結的問候。收到。敲門。信箋。電話鈴響。簡訊。伊媚兒。或者MSN。不知何時開始,這感謝的時節,與台灣巒樹的花開連在一起。澄黃沿途。燦爛像今天碧藍早晨。我踏查雙谿河畔走路到學院。微熱。把塞得豐滿的背包曬得暖暖的。已經有了。沒聯絡的或也心領了的。很久的。很近的。很遠又很近的。學生們。那些臉龐交織。與天上忽然閃過的魚狀雲。莫名的一滴雨真實落在,我不住思念的方寸屋簷揮扇整理。易於汗珠的自己。光影疊錯。吳郭魚翻身跳出水面。半枯半開的向日葵回頭似笑非笑。你說。我說。老師好。一種指引的力量。向陽的。無論如何。到頭來。總是向陽的。那只有敲門、信箋和電話鈴響的時代。老師的研究室如廟堂之高。讓叛逆靜靜坐著。森林學的。哲學的。經濟學的。社會學的。詩學的。謹遵教誨。端詳智慧的皺紋。真是安靜。學生們之一。在動亂的青春。騷動的台北上午十時。車水馬龍。南南西方位百步之遙。這裡多安靜。只有昨日之心與現在之心對話。未來之心與現在之心對話。溪水從熄火山群的陽明天上來。清澈潺潺。有課沒課的星期三。我把腳程放得比以往慢。黑白相間的水鳥站在裸露的岩石上,以牠長長的辮子測度水的流速。斂翼。逝者如斯。我們眼神相會。交換名片。以印象做工。不捨晝夜。我來到了僅能旋馬的研究室。照例讓窗簾成為辮子狀安定。大把大把光線射入。蜥蜴走過亮閃的停飛。我把翅膀藏好。老師好。敲門而入的端坐。告辭。來到動機永遠單純的域土。指點傳承。但就再也遇不到安靜仰望的自己。偶而岔開。盛開的記憶。瞧。流蘇流蘇。可以衡量的秋。攀爬常春藤。在面壁思過的智慧餘音。說放鬆點。在這已經半綠半黃的季節。鐘響。影子聚集。迴廊密語私話探腦探頭。放下同語反覆的遮掩。影子離散。也不是絕對是這個時候的。但總是打心底憶起的。說這病重。無法見同一個人面三天以上。以光年計算這季節距離的。明明白白的親和。讓時間停留。凍結。希望溫度21C。我按下密閉的電子操作。恆溫冷血。開始。人的世界運轉。老師好。游離的。比符號更具體的抽象。指涉無邊無際。但溫暖的。無可救藥總是溫暖的。我點頭。我對自己說。這總結問候的日子就是這樣的。說是有點後現代的。尊師重道。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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